54、二合一
七日后,合欢宗一处较为宽敞的房内。
“菡萏,你看这件裙子怎么样?”一个女修拿起一件水蓝色的长裙,询问起菡萏的意见。
“我觉得绿色的好,穿起来显得人更加清丽。”另有女修不甘示弱,从一大堆衣裙中找出一件淡绿色的襦裙凑过来。
她俩这一争,其他围观的女修们也纷纷挑了自己喜欢的物件摆到菡萏面前,叫她进行抉择。
“这件好?”
“你那太俗气了,还是我选的东西雅致。”
“呵,怎么俗气了?这叫耐看!”
“菡萏姐姐别管她们,还是来看我选的这只簪子吧,配小仙君如何?”
“还有我选的胭脂水粉,都是上好的东西……”
菡萏被一群容貌美丽的女修围在中间,耳边全是女修们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“慢慢来,不急,让我一个个看。”
她一开口,女修们愈发激动了,纷纷往她跟前凑。
一旁默默围观的楚瓷眼瞅着菡萏可怜兮兮的模样,他本该笑,可惜此刻他却笑不出来。
因为女修们手里拿着的都是为他挑选的东西,那都是待会要穿在他身上的!现在受苦的是菡萏,待会就轮到他了。
合欢宗上下除了阮清漪这个不喜女修的宗主外都是娇滴滴的女修,如今难得来了个小仙君,可不当成了稀罕物。林霜白那等身份的人她们不敢放肆,故而只能逗弄菡萏带过来的楚瓷了。
“唉,我就不该心软。”楚瓷嘟囔道,脚下动了动,十分想违反承诺一跑了之。
只是他刚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,女修们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,纷纷回头盯着他。
楚瓷连忙往前迈了一步,昂首挺胸道,“姐姐们放心,我绝对不跑!”
他心里愈发后悔,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任由女修们装扮。
没一会儿,菡萏她们终于做好了决定,捧着衣裙和首饰朝楚瓷围过来。
“你先去把衣服换了。”菡萏手里捧着一套与自己身上衣物同色的粉色衣裙,眼中的笑意很是得意。
“好。”
楚瓷无奈,接过衣服绕去屏风后换上。
他脸上的表情过于可怜无助,女修们顿时笑作一团。
“需不需要姐姐过去帮你穿?”有大胆的女修调笑道。
还不等楚瓷严词拒绝,就被菡萏瞪了一眼,“说什么呢?你不知羞,我们若磐还知道呢。”
楚瓷松了口气,顾不得羞耻感,三两下换好裙子。
一出屏风,他就接收到女修们热情的视线,不禁后退一步,心中又升起夺门而逃的冲动。
“快过来,我们重新为你梳头。”女修们笑眯眯道。
楚瓷慢吞吞地走过去,心想你们要是单纯梳头也就罢了,瞧那一个个手里拿着的东西,分明是想精心打扮他。
女修们就楚瓷按坐在一张凳子上,手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往他头上脸上身上招呼。
半晌后,女修们才忙完退开,望着容光焕发的楚瓷笑得很是开心。
“真像个漂亮的妹妹啊,若他是女子,我一定将他抢回咱们宗,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。”
“怪不得菡萏喜欢他,这么好看的妹妹的谁不喜欢呢?”
“若磐妹妹,快给姐姐们笑一个看看。”
女修们笑得东倒西歪,楚瓷不禁脸色爆红,“你们装扮完了,也笑够了,我可以走了吧?”
再呆下去,今儿他这脸皮就不能要了。
不待女修们回答,楚瓷就拎着裙子一阵小跑出去。
“哎呀,都怪你们笑得太厉害,人家小仙君不好意思了。
“还说我们呢,你刚刚唤一个男修妹妹也挺过分的。”
女修们闹作一团,一片欢乐场景。
菡萏在女修们中间摸了摸下巴,笑得像只小狐狸。
听着身后女修们越来越大的嬉闹声,楚瓷跑得更快了。
跑得快了,又没看仔细路,他在一处长廊转角处差点撞上了人。
“不好意思,没伤着你……吧?”楚瓷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笑吟吟的美人脸,心道坏了,这下又得被笑了。
“怎么这般不小心?若磐仙子。”阮清漪靠在廊柱上,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挑起“少女”的下巴。
“少女”粉色的衣裙像盛夏初开的莲花,粉中带白,看着纯洁可爱。头发被梳成了优雅不失活泼的飞仙髻,其间点缀着不少精致漂亮的花钿。
脸上约莫是擦了细腻显白的香粉,本就白皙的皮肤像雪一般透亮,双颊还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,像是雪地上不小心落了一瓣粉红的梅花。那本就饱满的唇抹了口脂,愈发显得鲜嫩红润,像刚熟的果子在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,蛊惑着人想咬一口尝尝味道。
往日他讨厌女子近身,盖因阮红娆那老妖婆给他留下的阴影,若非想为合欢宗众多女修未来找个依靠,他连菡萏那个丫头都不想收为弟子。
然而遇到一袭衣裙格外娇俏动人的少年,阮清漪心中对女子的恶感竟好似减少了些。他不知自己是不那么讨厌女子了,还是单纯爱屋及乌罢了,不过这些事并不重要。
阮清漪眯起细长妩媚的眼,指尖在少年的下巴暧昧地滑动着。
楚瓷头往后一仰逃离那手指,他气得眼睛冒火,磨了磨牙,声含威胁道,“你再喊我一声仙子试试!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受得了女修们的逗弄,却受不了阮清漪的调笑。
阮清漪一开口,他就想生气,估摸着他们天生就相克吧。
“不喊就不喊,只是你穿成这样谁见了不以为是个仙子?”阮清漪盯着楚瓷眉心处描绘得格外动人的图案,嘴角牵起一抹妖娆的笑。
“堂堂仙尊的小徒弟喜好穿女装,啧啧,谁听了不得说一声厉害。”
楚瓷扯了扯裙子,满脸不高兴,“我是为了让女修们开心一下,谁喜好穿小裙子了?您再说,我就喊您阮盈盈!”
他打量了一眼红衣美人,心想再没有比他更像女子的人了。只是之前他才决定忍一忍阮清漪,这会子若是翻了脸实在不大好。
楚瓷冷下脸,狠狠地撞了下阮清漪,差点把人撞到栏杆外。
他怒气冲冲地提着裙子快步绕开阮清漪,想着去寻一处空房间好换回衣服。
只是今天合该他运气不好,随手推开一扇门,里面竟坐着林霜白。
楚瓷当场愣住,一只脚在门内,一只脚在门外,进去不是出去也不是。
他动了动嘴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“在下在此休息片刻,还请仙子去别处吧。”林霜白背对着门,拿过茶杯倒了一杯热茶,低头抿了一口。
见身后那人还未离开,便起身回头询问一二。这一看却是怔住了,满腔的话都堵在了喉间。
门口那人娇艳的脸庞分明是熟悉,只是这会他却不敢认了,生怕起了误会,唐突了只是与少年有几分相似的哪位合欢宗女修。
“前辈不许笑话我!”楚瓷先发制人,涨红着脸吼道。
熟悉的声音令林霜白确认了门前那人的身份,不由地手往后扶着桌子,玉白的脸庞渐生红霞。
“不、不会的,若磐这样穿很好看。”林霜白低声道。
这一刻他才确认,原来不管少年变成什么模样,他都是、都是……喜欢的。
他穿小裙子好看?
这会轮到楚瓷愣住了,凝视着林霜白的脸一会,心想这还不如阮清漪那样笑话他呢。
“你若是喜欢,等回了水月谷,我叫手艺好的女医修为你多做几件如何?”林霜白小心翼翼道。
楚瓷捂脸,叹道,“大可不必。”
完了,他这一世英明算是没了。以后不管谁说什么,他都不能再穿了,否则师尊认为他此等喜好,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通不可。
“你不必担忧旁人异样的眼光,喜欢穿女子的衣服并不是病,没什么丢脸的。我行医多年,见过不少男子有如此喜好……”林霜白安慰道,怕少年因为在意旁人的目光而压抑自己内心真实的喜好。
“前辈相信我,您真的是误会了!”楚瓷欲哭无泪,连忙跑上前拉住林霜白的手解释。
“是女修们闹着要我这样穿的,真不是我喜欢女装!您一定要相信我啊!”
少年眼中泛着泪花,仿佛只要林霜白说一句不信,他就能当场哭出来。
“我信你,不哭。”林霜白颇为可惜地说道。
楚瓷勉强放下心来,用手背在脸上抹了几下,腮红与口脂在脸上糊成一团,像凡间戏子脸上的脸谱。
林霜白哭笑不得,赶紧掏出帕子为少年擦拭,“别动,我来。”
楚瓷便仰着头,乖乖地任由林霜白在他脸上动作。
女修们在他脸上涂抹的东西,都被林霜白捏着柔软的手帕一一擦拭干净。他手上的力道很轻,像是生怕伤了他脸上的皮肤。
“好了。”
不一会儿,林霜白收回手与帕子。
望着露出原本面容的少年,他微微一笑,发觉少年未施粉黛时的自然模样看着更顺眼一些。
“去里间换衣服吧。”林霜白轻轻地推了下少年,目光温柔似水。
楚瓷往里走了几步,突然又跑回来,“可否麻烦前辈帮我取下头上的饰品?”
头上的小东西太多,他怕取的时候不小心连带着薅掉自己的宝贵头发。
林霜白笑了笑,“你倒是纵容她们。”
他微微弯腰,小心取下那些点缀在少年发间的小东西。女修们给少年用的都是好东西,之前的胭脂水粉也好,头上的花钿也罢,都是千金难买的上等活色。
“前辈您轻点,莫伤了我的头发。”楚瓷眨了眨眼,不放心地提醒道。
林霜白低笑一声,本就温柔的动作又放轻了些。
楚瓷红了下脸,小声道,“我爹说头发不容有失,秃了后再漂亮的人看着都丑。”
不过慧灵大师虽是个光头,却是顶好看的。回想起荒境里遇见的那位犹如神明降临的佛子,楚瓷就是一阵感慨,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。
“不怕,水月谷有一养发丸,纵使和尚用了都会长出一头秀发来。”林霜白笑道。
他在心中摇了摇头,深深地怀疑楚凤黯那人教了少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同时,他又非常庆幸少年底子好,没别楚凤黯影响成新一代混世魔王。
“那回头我能向您买一些吗?”楚瓷惊喜道。
他现在没有头发方面的烦恼,但可以买了送他家左护法啊,左护法是极品妖兽出身,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不断掉毛。楚瓷以前总担心他家左护法会从一头威武的白虎变成难看的秃毛虎。
林霜白失笑,“不用买,我送你一些便是,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丹药。”
楚瓷弯了弯眼睛,“那就多谢前辈了。”
为了方便林霜白取发饰,楚瓷微微低了下头,额头几乎抵在他的胸口处。
这叫拎着食盒来寻楚瓷想哄一哄人的阮清漪看见,就是一幅格外亲密的“郎情郎意”图,看得他牙根一痒。
也不知少年哪来的本事,竟招惹了那么多人!
“呵,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如此作态也不怕叫人误会?”阮清漪一撩眼皮,阴阳怪气道。
他绕过二人,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嘭的一声。
“我们行得正坐得直,为什么要要怕人误会?何况我们做什么了?您呐,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吧,省得气人。”楚瓷微微侧头,朝阮清漪翻了个白眼,反驳道。
他是忍不了阮清漪,也没法忍,看这说的是什么话,忒气人了。
林霜白更是看都不看他,径自细心地摘掉少年头间的发饰后,又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年的发,并用手指轻轻地顺了顺。
“你去换衣服,我有事与阮宗主说。”林霜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温柔道。
待少年去了里间,他收敛起一腔温柔,面色淡淡。
“阮宗主何故几次三番为难小辈?”林霜白道。
阮清漪笑了,鼓了鼓掌道,“当真是有趣,你林寄雪竟也知道他是小辈。”
有些话虽未言明,但他们彼此已心知肚明。
林霜白坐在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,沉默片刻后道,“就算你有……别的心思,也不该欺负他。”
阮清漪也在一旁坐下,优哉游哉地打开食盒,浓浓的药膳香气立即冒出。
不一会儿,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诱人的浓香,勾得楚瓷连头发都来不及扎就匆匆跑了出来。
“好香啊,是什么?”楚瓷眼巴巴地凑到阮清漪身旁,眼睛直直地盯着食盒里色香味俱全的药膳。
合欢宗的药膳他偷偷尝过,味道是极好的,完全可与水月谷的可以一较高下。
“唔,没什么。”阮清漪取出一个小碗啪嗒一声放在桌上,纤白的手指捏起汤匙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放进白瓷碗里。
他端起碗吹了吹,那香气便愈发勾人了。
“那么多,我想您一人吃不完,不如我帮您分担分担?也省得浪费不是?”楚瓷面上堆笑,满眼的渴望显而易见。
“不用,本宗主吃的完。”阮清漪还特意在“完”字上咬重了音。
林霜白看不惯他欺负楚瓷,蹙着眉道,“你若想吃,我待会给你做一道药膳。”
楚瓷摸了摸肚子,颇有些为难。他已经被勾起了食欲,眼下就吃上是最好不过了,若是等林霜白做好,说不定他的食欲都消了。
少年的心情太好猜测,林霜白轻叹一声,起身道,“我去看看丹药,想来应该快好了。”
他一走,阮清漪便将盛着热腾腾药膳的碗放进少年手中。
“吃吧。”阮清漪笑道。
“您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料吧?”
碗到了嘴边忽然停下,楚瓷怀疑地瞅了阮清漪一眼,不相信他竟这般容易就把吃的给他。
按照他往日的性子,怎么着也得再为难一会子才对。
阮清漪不高兴了,挑了挑眉道,“那行,你别吃了,还我?”
楚瓷还真就犹豫了一会,只是鼻下的香气太诱人,叫他还回去还怪不舍的呢。
“我信您这一会。”楚瓷道。
“我瞧着你这话说的还挺为难的啊。”阮清漪手肘搁在桌上,下巴戳在自个的手心里,慢悠悠道。
逗人不能一直逗,总要给点甜头吃,不然真气坏了人就麻烦了。
楚瓷哼了一声,不搭理他,低头吃起药膳,一如往昔的美味。
阮清漪勾唇一笑,捏着汤匙时不时为少年的碗里添一些,心情那是格外得好。之前总是看少年与林霜白一起其乐融融,自己心生不快。如今轮到他与少年和谐相处了,旁边每个人羡慕一下还怪寂寞。
“您今日怎么这么好心?”楚瓷歪了歪头,奇怪道。
“心情好而已。”阮清漪笑眯眯道。
“既然心情好的话,劳烦阮宗主尽快服下这枚丹药吧。”林霜白不知何时又回来了,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的人。
阮清漪伸出手,“劳烦林仙君递过来。”
“我来,这种小事哪能让前辈亲自来呢。”
楚瓷听了连忙放下碗,小跑过去,从林霜白手中接过丹药后递到阮清漪手上。
阮清漪扫了少年一眼,哼道,“你倒是勤快。”
打开装着丹药的锦盒,望着盒内圆润雪白的丹药,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。
指尖摸上丹药时竟微微颤抖,阮清漪哑声道,“这真能解了我体内的毒?万一没用呢?”
“嗯。”林霜白顿了片刻后道,“如果连灵花雪昙都解不了你的毒,那么世间便无药可解了。”
“喂,您是不信吗?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找到的,你若是不吃就还给我,想必这么珍贵的丹药,一定有不少人想得到吧。”楚瓷故意说道,“还是您怕了,堂堂阮宗主竟连一枚小小的丹药都不敢吃?”
“谁怕了?笑话!”阮清漪一笑,轻启红唇,将那散发着清香的雪白丹药丢进嘴里。
霎时间,阮清漪美艳的脸一僵,随即扭曲成一团。
“你、你、你这是什么丹药?”阮清漪艰难地咽下丹药,只觉得再没吃过这般难吃的东西,酸甜苦辣咸齐全,过后嘴里还微微发麻。
林霜白温柔一笑,“是能治阮宗主的良药而已。”
楚瓷轻轻往旁边迈了一步,突然觉得冷嗖嗖的,不禁拢紧领口。
阮清漪脸色难看,偏偏丹药一入喉,药效就开始发挥作用。他的身体自己了解,这丹药确实有用,他体内的毒再缓缓消减。
“辛苦林仙君了。”阮清漪咬牙道。
“客气。”林霜白道,“若是阮宗主想完全去除体内的毒,最好配合此药进药浴。”
他取下腰间的一个储物袋丢给阮清漪。
阮清漪将信将疑地看了眼林霜白,“这么麻烦?”
“到底你是医修还是我林前辈是医修,您怎么那么多问题?”楚瓷往林霜白身前一站,维护道。
阮清漪望着少年身后眉眼得意的医修,不禁冷哼一声,“刚刚那顿药膳算是白喂你吃了。”
说罢,他一甩袖子,与两人擦身而过。
“等我药浴完再来收拾你。”阮清漪走前还不忘给楚瓷留下一句传音。
药效上来,他如今体内一会燥热一会清凉,若是再在少年面前呆着,少不了要出丑。
“阮宗主说过会来收拾我!”楚瓷一转身,就跟林霜白告状了。在合欢宗里,能庇护他的人非林霜白莫属。
林霜白摸了摸少年的头,轻笑道,“不怕。”
“对,有前辈在,量阮宗主也不敢乱来!”楚瓷笑道。
林霜白垂眸,温声道,“阮宗主的毒已经解了,我们再呆着也是无事,倒不如先回水月谷。我此次一并将另一半灵花雪昙做了药,快些回去也好让九霄仙君早日服下,以改善一下糟糕的身体状况。”
楚瓷思量片刻,应道,“好,闻人前辈的身体太差了,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师兄就没血脉亲人了。”
“那便走吧。”
林霜白握住少年的手腕走到门口,抬手放出白玉舟。
“不说一声再走吗?”楚瓷道,回头望见屋内桌上那还剩一小半没吃完的药膳。
林霜白牵着人上了白玉舟,淡淡道,“我已传音于附近的女修,想来她会告知阮宗主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楚瓷放了心。
白玉舟缓缓升起,迎着刺目的日光朝外飞去,先是慢慢穿过合欢宗的上空笼罩着的一层结界,再加速飞向水月谷。
结界波动的一瞬,泡在汤池里的阮清漪若有所觉,不禁低骂道,“林寄雪这个小人!”
林霜白那厮给的药包不知是有何物制作而成,一入热水便释放出惊人的臭气,差点没把他熏死!
“他绝对是故意的!”阮清漪怒道,手臂狠狠地砸了下臭气熏天的水面,溅起的水花反扑在他脸上,气得他脸色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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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菡萏,你看这件裙子怎么样?”一个女修拿起一件水蓝色的长裙,询问起菡萏的意见。
“我觉得绿色的好,穿起来显得人更加清丽。”另有女修不甘示弱,从一大堆衣裙中找出一件淡绿色的襦裙凑过来。
她俩这一争,其他围观的女修们也纷纷挑了自己喜欢的物件摆到菡萏面前,叫她进行抉择。
“这件好?”
“你那太俗气了,还是我选的东西雅致。”
“呵,怎么俗气了?这叫耐看!”
“菡萏姐姐别管她们,还是来看我选的这只簪子吧,配小仙君如何?”
“还有我选的胭脂水粉,都是上好的东西……”
菡萏被一群容貌美丽的女修围在中间,耳边全是女修们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“慢慢来,不急,让我一个个看。”
她一开口,女修们愈发激动了,纷纷往她跟前凑。
一旁默默围观的楚瓷眼瞅着菡萏可怜兮兮的模样,他本该笑,可惜此刻他却笑不出来。
因为女修们手里拿着的都是为他挑选的东西,那都是待会要穿在他身上的!现在受苦的是菡萏,待会就轮到他了。
合欢宗上下除了阮清漪这个不喜女修的宗主外都是娇滴滴的女修,如今难得来了个小仙君,可不当成了稀罕物。林霜白那等身份的人她们不敢放肆,故而只能逗弄菡萏带过来的楚瓷了。
“唉,我就不该心软。”楚瓷嘟囔道,脚下动了动,十分想违反承诺一跑了之。
只是他刚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,女修们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,纷纷回头盯着他。
楚瓷连忙往前迈了一步,昂首挺胸道,“姐姐们放心,我绝对不跑!”
他心里愈发后悔,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任由女修们装扮。
没一会儿,菡萏她们终于做好了决定,捧着衣裙和首饰朝楚瓷围过来。
“你先去把衣服换了。”菡萏手里捧着一套与自己身上衣物同色的粉色衣裙,眼中的笑意很是得意。
“好。”
楚瓷无奈,接过衣服绕去屏风后换上。
他脸上的表情过于可怜无助,女修们顿时笑作一团。
“需不需要姐姐过去帮你穿?”有大胆的女修调笑道。
还不等楚瓷严词拒绝,就被菡萏瞪了一眼,“说什么呢?你不知羞,我们若磐还知道呢。”
楚瓷松了口气,顾不得羞耻感,三两下换好裙子。
一出屏风,他就接收到女修们热情的视线,不禁后退一步,心中又升起夺门而逃的冲动。
“快过来,我们重新为你梳头。”女修们笑眯眯道。
楚瓷慢吞吞地走过去,心想你们要是单纯梳头也就罢了,瞧那一个个手里拿着的东西,分明是想精心打扮他。
女修们就楚瓷按坐在一张凳子上,手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往他头上脸上身上招呼。
半晌后,女修们才忙完退开,望着容光焕发的楚瓷笑得很是开心。
“真像个漂亮的妹妹啊,若他是女子,我一定将他抢回咱们宗,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。”
“怪不得菡萏喜欢他,这么好看的妹妹的谁不喜欢呢?”
“若磐妹妹,快给姐姐们笑一个看看。”
女修们笑得东倒西歪,楚瓷不禁脸色爆红,“你们装扮完了,也笑够了,我可以走了吧?”
再呆下去,今儿他这脸皮就不能要了。
不待女修们回答,楚瓷就拎着裙子一阵小跑出去。
“哎呀,都怪你们笑得太厉害,人家小仙君不好意思了。
“还说我们呢,你刚刚唤一个男修妹妹也挺过分的。”
女修们闹作一团,一片欢乐场景。
菡萏在女修们中间摸了摸下巴,笑得像只小狐狸。
听着身后女修们越来越大的嬉闹声,楚瓷跑得更快了。
跑得快了,又没看仔细路,他在一处长廊转角处差点撞上了人。
“不好意思,没伤着你……吧?”楚瓷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笑吟吟的美人脸,心道坏了,这下又得被笑了。
“怎么这般不小心?若磐仙子。”阮清漪靠在廊柱上,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挑起“少女”的下巴。
“少女”粉色的衣裙像盛夏初开的莲花,粉中带白,看着纯洁可爱。头发被梳成了优雅不失活泼的飞仙髻,其间点缀着不少精致漂亮的花钿。
脸上约莫是擦了细腻显白的香粉,本就白皙的皮肤像雪一般透亮,双颊还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,像是雪地上不小心落了一瓣粉红的梅花。那本就饱满的唇抹了口脂,愈发显得鲜嫩红润,像刚熟的果子在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,蛊惑着人想咬一口尝尝味道。
往日他讨厌女子近身,盖因阮红娆那老妖婆给他留下的阴影,若非想为合欢宗众多女修未来找个依靠,他连菡萏那个丫头都不想收为弟子。
然而遇到一袭衣裙格外娇俏动人的少年,阮清漪心中对女子的恶感竟好似减少了些。他不知自己是不那么讨厌女子了,还是单纯爱屋及乌罢了,不过这些事并不重要。
阮清漪眯起细长妩媚的眼,指尖在少年的下巴暧昧地滑动着。
楚瓷头往后一仰逃离那手指,他气得眼睛冒火,磨了磨牙,声含威胁道,“你再喊我一声仙子试试!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受得了女修们的逗弄,却受不了阮清漪的调笑。
阮清漪一开口,他就想生气,估摸着他们天生就相克吧。
“不喊就不喊,只是你穿成这样谁见了不以为是个仙子?”阮清漪盯着楚瓷眉心处描绘得格外动人的图案,嘴角牵起一抹妖娆的笑。
“堂堂仙尊的小徒弟喜好穿女装,啧啧,谁听了不得说一声厉害。”
楚瓷扯了扯裙子,满脸不高兴,“我是为了让女修们开心一下,谁喜好穿小裙子了?您再说,我就喊您阮盈盈!”
他打量了一眼红衣美人,心想再没有比他更像女子的人了。只是之前他才决定忍一忍阮清漪,这会子若是翻了脸实在不大好。
楚瓷冷下脸,狠狠地撞了下阮清漪,差点把人撞到栏杆外。
他怒气冲冲地提着裙子快步绕开阮清漪,想着去寻一处空房间好换回衣服。
只是今天合该他运气不好,随手推开一扇门,里面竟坐着林霜白。
楚瓷当场愣住,一只脚在门内,一只脚在门外,进去不是出去也不是。
他动了动嘴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
“在下在此休息片刻,还请仙子去别处吧。”林霜白背对着门,拿过茶杯倒了一杯热茶,低头抿了一口。
见身后那人还未离开,便起身回头询问一二。这一看却是怔住了,满腔的话都堵在了喉间。
门口那人娇艳的脸庞分明是熟悉,只是这会他却不敢认了,生怕起了误会,唐突了只是与少年有几分相似的哪位合欢宗女修。
“前辈不许笑话我!”楚瓷先发制人,涨红着脸吼道。
熟悉的声音令林霜白确认了门前那人的身份,不由地手往后扶着桌子,玉白的脸庞渐生红霞。
“不、不会的,若磐这样穿很好看。”林霜白低声道。
这一刻他才确认,原来不管少年变成什么模样,他都是、都是……喜欢的。
他穿小裙子好看?
这会轮到楚瓷愣住了,凝视着林霜白的脸一会,心想这还不如阮清漪那样笑话他呢。
“你若是喜欢,等回了水月谷,我叫手艺好的女医修为你多做几件如何?”林霜白小心翼翼道。
楚瓷捂脸,叹道,“大可不必。”
完了,他这一世英明算是没了。以后不管谁说什么,他都不能再穿了,否则师尊认为他此等喜好,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通不可。
“你不必担忧旁人异样的眼光,喜欢穿女子的衣服并不是病,没什么丢脸的。我行医多年,见过不少男子有如此喜好……”林霜白安慰道,怕少年因为在意旁人的目光而压抑自己内心真实的喜好。
“前辈相信我,您真的是误会了!”楚瓷欲哭无泪,连忙跑上前拉住林霜白的手解释。
“是女修们闹着要我这样穿的,真不是我喜欢女装!您一定要相信我啊!”
少年眼中泛着泪花,仿佛只要林霜白说一句不信,他就能当场哭出来。
“我信你,不哭。”林霜白颇为可惜地说道。
楚瓷勉强放下心来,用手背在脸上抹了几下,腮红与口脂在脸上糊成一团,像凡间戏子脸上的脸谱。
林霜白哭笑不得,赶紧掏出帕子为少年擦拭,“别动,我来。”
楚瓷便仰着头,乖乖地任由林霜白在他脸上动作。
女修们在他脸上涂抹的东西,都被林霜白捏着柔软的手帕一一擦拭干净。他手上的力道很轻,像是生怕伤了他脸上的皮肤。
“好了。”
不一会儿,林霜白收回手与帕子。
望着露出原本面容的少年,他微微一笑,发觉少年未施粉黛时的自然模样看着更顺眼一些。
“去里间换衣服吧。”林霜白轻轻地推了下少年,目光温柔似水。
楚瓷往里走了几步,突然又跑回来,“可否麻烦前辈帮我取下头上的饰品?”
头上的小东西太多,他怕取的时候不小心连带着薅掉自己的宝贵头发。
林霜白笑了笑,“你倒是纵容她们。”
他微微弯腰,小心取下那些点缀在少年发间的小东西。女修们给少年用的都是好东西,之前的胭脂水粉也好,头上的花钿也罢,都是千金难买的上等活色。
“前辈您轻点,莫伤了我的头发。”楚瓷眨了眨眼,不放心地提醒道。
林霜白低笑一声,本就温柔的动作又放轻了些。
楚瓷红了下脸,小声道,“我爹说头发不容有失,秃了后再漂亮的人看着都丑。”
不过慧灵大师虽是个光头,却是顶好看的。回想起荒境里遇见的那位犹如神明降临的佛子,楚瓷就是一阵感慨,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上一面。
“不怕,水月谷有一养发丸,纵使和尚用了都会长出一头秀发来。”林霜白笑道。
他在心中摇了摇头,深深地怀疑楚凤黯那人教了少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同时,他又非常庆幸少年底子好,没别楚凤黯影响成新一代混世魔王。
“那回头我能向您买一些吗?”楚瓷惊喜道。
他现在没有头发方面的烦恼,但可以买了送他家左护法啊,左护法是极品妖兽出身,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不断掉毛。楚瓷以前总担心他家左护法会从一头威武的白虎变成难看的秃毛虎。
林霜白失笑,“不用买,我送你一些便是,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丹药。”
楚瓷弯了弯眼睛,“那就多谢前辈了。”
为了方便林霜白取发饰,楚瓷微微低了下头,额头几乎抵在他的胸口处。
这叫拎着食盒来寻楚瓷想哄一哄人的阮清漪看见,就是一幅格外亲密的“郎情郎意”图,看得他牙根一痒。
也不知少年哪来的本事,竟招惹了那么多人!
“呵,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如此作态也不怕叫人误会?”阮清漪一撩眼皮,阴阳怪气道。
他绕过二人,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嘭的一声。
“我们行得正坐得直,为什么要要怕人误会?何况我们做什么了?您呐,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吧,省得气人。”楚瓷微微侧头,朝阮清漪翻了个白眼,反驳道。
他是忍不了阮清漪,也没法忍,看这说的是什么话,忒气人了。
林霜白更是看都不看他,径自细心地摘掉少年头间的发饰后,又小心翼翼地解开少年的发,并用手指轻轻地顺了顺。
“你去换衣服,我有事与阮宗主说。”林霜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温柔道。
待少年去了里间,他收敛起一腔温柔,面色淡淡。
“阮宗主何故几次三番为难小辈?”林霜白道。
阮清漪笑了,鼓了鼓掌道,“当真是有趣,你林寄雪竟也知道他是小辈。”
有些话虽未言明,但他们彼此已心知肚明。
林霜白坐在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,沉默片刻后道,“就算你有……别的心思,也不该欺负他。”
阮清漪也在一旁坐下,优哉游哉地打开食盒,浓浓的药膳香气立即冒出。
不一会儿,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诱人的浓香,勾得楚瓷连头发都来不及扎就匆匆跑了出来。
“好香啊,是什么?”楚瓷眼巴巴地凑到阮清漪身旁,眼睛直直地盯着食盒里色香味俱全的药膳。
合欢宗的药膳他偷偷尝过,味道是极好的,完全可与水月谷的可以一较高下。
“唔,没什么。”阮清漪取出一个小碗啪嗒一声放在桌上,纤白的手指捏起汤匙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放进白瓷碗里。
他端起碗吹了吹,那香气便愈发勾人了。
“那么多,我想您一人吃不完,不如我帮您分担分担?也省得浪费不是?”楚瓷面上堆笑,满眼的渴望显而易见。
“不用,本宗主吃的完。”阮清漪还特意在“完”字上咬重了音。
林霜白看不惯他欺负楚瓷,蹙着眉道,“你若想吃,我待会给你做一道药膳。”
楚瓷摸了摸肚子,颇有些为难。他已经被勾起了食欲,眼下就吃上是最好不过了,若是等林霜白做好,说不定他的食欲都消了。
少年的心情太好猜测,林霜白轻叹一声,起身道,“我去看看丹药,想来应该快好了。”
他一走,阮清漪便将盛着热腾腾药膳的碗放进少年手中。
“吃吧。”阮清漪笑道。
“您不会在里面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料吧?”
碗到了嘴边忽然停下,楚瓷怀疑地瞅了阮清漪一眼,不相信他竟这般容易就把吃的给他。
按照他往日的性子,怎么着也得再为难一会子才对。
阮清漪不高兴了,挑了挑眉道,“那行,你别吃了,还我?”
楚瓷还真就犹豫了一会,只是鼻下的香气太诱人,叫他还回去还怪不舍的呢。
“我信您这一会。”楚瓷道。
“我瞧着你这话说的还挺为难的啊。”阮清漪手肘搁在桌上,下巴戳在自个的手心里,慢悠悠道。
逗人不能一直逗,总要给点甜头吃,不然真气坏了人就麻烦了。
楚瓷哼了一声,不搭理他,低头吃起药膳,一如往昔的美味。
阮清漪勾唇一笑,捏着汤匙时不时为少年的碗里添一些,心情那是格外得好。之前总是看少年与林霜白一起其乐融融,自己心生不快。如今轮到他与少年和谐相处了,旁边每个人羡慕一下还怪寂寞。
“您今日怎么这么好心?”楚瓷歪了歪头,奇怪道。
“心情好而已。”阮清漪笑眯眯道。
“既然心情好的话,劳烦阮宗主尽快服下这枚丹药吧。”林霜白不知何时又回来了,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的人。
阮清漪伸出手,“劳烦林仙君递过来。”
“我来,这种小事哪能让前辈亲自来呢。”
楚瓷听了连忙放下碗,小跑过去,从林霜白手中接过丹药后递到阮清漪手上。
阮清漪扫了少年一眼,哼道,“你倒是勤快。”
打开装着丹药的锦盒,望着盒内圆润雪白的丹药,他心情一时有些复杂。
指尖摸上丹药时竟微微颤抖,阮清漪哑声道,“这真能解了我体内的毒?万一没用呢?”
“嗯。”林霜白顿了片刻后道,“如果连灵花雪昙都解不了你的毒,那么世间便无药可解了。”
“喂,您是不信吗?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找到的,你若是不吃就还给我,想必这么珍贵的丹药,一定有不少人想得到吧。”楚瓷故意说道,“还是您怕了,堂堂阮宗主竟连一枚小小的丹药都不敢吃?”
“谁怕了?笑话!”阮清漪一笑,轻启红唇,将那散发着清香的雪白丹药丢进嘴里。
霎时间,阮清漪美艳的脸一僵,随即扭曲成一团。
“你、你、你这是什么丹药?”阮清漪艰难地咽下丹药,只觉得再没吃过这般难吃的东西,酸甜苦辣咸齐全,过后嘴里还微微发麻。
林霜白温柔一笑,“是能治阮宗主的良药而已。”
楚瓷轻轻往旁边迈了一步,突然觉得冷嗖嗖的,不禁拢紧领口。
阮清漪脸色难看,偏偏丹药一入喉,药效就开始发挥作用。他的身体自己了解,这丹药确实有用,他体内的毒再缓缓消减。
“辛苦林仙君了。”阮清漪咬牙道。
“客气。”林霜白道,“若是阮宗主想完全去除体内的毒,最好配合此药进药浴。”
他取下腰间的一个储物袋丢给阮清漪。
阮清漪将信将疑地看了眼林霜白,“这么麻烦?”
“到底你是医修还是我林前辈是医修,您怎么那么多问题?”楚瓷往林霜白身前一站,维护道。
阮清漪望着少年身后眉眼得意的医修,不禁冷哼一声,“刚刚那顿药膳算是白喂你吃了。”
说罢,他一甩袖子,与两人擦身而过。
“等我药浴完再来收拾你。”阮清漪走前还不忘给楚瓷留下一句传音。
药效上来,他如今体内一会燥热一会清凉,若是再在少年面前呆着,少不了要出丑。
“阮宗主说过会来收拾我!”楚瓷一转身,就跟林霜白告状了。在合欢宗里,能庇护他的人非林霜白莫属。
林霜白摸了摸少年的头,轻笑道,“不怕。”
“对,有前辈在,量阮宗主也不敢乱来!”楚瓷笑道。
林霜白垂眸,温声道,“阮宗主的毒已经解了,我们再呆着也是无事,倒不如先回水月谷。我此次一并将另一半灵花雪昙做了药,快些回去也好让九霄仙君早日服下,以改善一下糟糕的身体状况。”
楚瓷思量片刻,应道,“好,闻人前辈的身体太差了,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师兄就没血脉亲人了。”
“那便走吧。”
林霜白握住少年的手腕走到门口,抬手放出白玉舟。
“不说一声再走吗?”楚瓷道,回头望见屋内桌上那还剩一小半没吃完的药膳。
林霜白牵着人上了白玉舟,淡淡道,“我已传音于附近的女修,想来她会告知阮宗主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楚瓷放了心。
白玉舟缓缓升起,迎着刺目的日光朝外飞去,先是慢慢穿过合欢宗的上空笼罩着的一层结界,再加速飞向水月谷。
结界波动的一瞬,泡在汤池里的阮清漪若有所觉,不禁低骂道,“林寄雪这个小人!”
林霜白那厮给的药包不知是有何物制作而成,一入热水便释放出惊人的臭气,差点没把他熏死!
“他绝对是故意的!”阮清漪怒道,手臂狠狠地砸了下臭气熏天的水面,溅起的水花反扑在他脸上,气得他脸色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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