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、第 79 章
红蛇驮着红衣少女慢悠悠地爬到一处静谧的小院,她没有进院内的主室,而是进了旁边的侧室。
不一会儿,室内亮起烛火,映出少女坐在窗前捧着一杯茶垂首的剪影,看着竟有几分落寞之意。
“这是我的院子。”楚瓷转眸看了看紧闭房门的主室,心情十分复杂。
他们一路跟着小枫过来,见来到熟悉的院落,他还以为自己的地方被人侵占了呢,没想到小枫却没碰。
“或许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姑娘。”颜朔道。
“嗯,希望是吧。”楚瓷点了下头道,“我进去和她谈谈,大哥你就在外面守着,以防有人过来。”
颜朔有点担心,但见少年神情坚定,只好点头应道,“你小心些,万一那位小枫姑娘有不对劲之处,你……”
他顿了下,捧住少年的脸,令其对上自己的眼睛,认真道,“记住,你要救你的左右护法,还要等事情结束后向你的师尊请罪,所以关键时候你不能心软,懂吗?”
楚瓷看到颜朔眼里的郑重与担忧,扯了下嘴角,笑道,“大哥放心,我知道轻重,如果小枫与覃怀素是一伙的,我决不会因为过去的情谊就心慈手软。”
颜朔松开手,退到一边,打开一叶扁舟的禁制放少年出去。
楚瓷出去的刹那有些不习惯,不过呼吸到新鲜的气息,身体的难受劲倒是缓解了不少。
他回头看了眼伪装成枯叶的一叶扁舟,对里面的人安抚一笑,然后抬脚走向小枫所在的侧室。
楚瓷隐藏气息走到门口,还未抬手敲门,里面的红蛇就发现了异常。
红蛇嘶嘶两声,爬到门口,歪着头打量着门。
“红红,怎么了?”小枫抬头,问道。
红蛇扭头看看小枫,又看看门,尾巴在地上拍打了几下。
小枫发现不对,摸出鞭子,走近门口,厉声道,“谁在外面?”
她缓缓拉开门,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,不由得手一松,鞭子落地。
“小枫,好久不见。”楚瓷道。
小枫回神,赶忙将拉楚瓷进来,然后一把合上门。
她拉着人快步走进里间,一回头看红蛇也跟了过来,立即指了指外面,板着脸严肃道,“红红,你出去守着,如果有人来了,你就示警。听话,你给我警醒点,要是出了事我回头拿鞭子抽你!”
待红蛇委委屈屈地出去,小枫板着的脸才渐渐放松下来,她静静地望了楚瓷一会,忽而上前一把抱住楚瓷的腰,哇的一声哭了,“呜呜呜,若磐哥哥你没事太好了,我好想你,也好想少主哥哥,我不喜欢这儿,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别、别哭了。”楚瓷手忙脚乱道,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对上这种情况。
他不开口还好,一开口小枫哭得更起劲了,鼻涕眼泪都蹭在了楚瓷胸膛上。
“若磐哥哥,呜呜呜,我想回家,我想和你们在一起,这里一点儿都不好……”小枫将不敢对旁人吐露的心里话尽数说了出来,就像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妹妹在向哥哥抱怨,希望哥哥能安慰一下她。
楚瓷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,将人拉开,掏出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与鼻涕,笑道,“不哭了,再哭小枫就不好看了。嗯,如果你真的想回家,我就带你回去,我想挽风兄也一定很想念你。”
小枫却摇了摇头,眼泪渐渐止住,难过道,“回不去了,我不能回去了,以后都见不到老爹和少主哥哥了。”
少女脸上的神情茫然又哀伤,看着着实令人心疼。
“对了,若磐哥哥你怎么来了?”小枫红着眼睛道,“你还是快走吧,要是被覃怀素发现了,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覃怀素不是你爹么,你怎么叫他的名字?”楚瓷垂眸道。
小枫咬了咬唇,沉默了一会才道,“他原本是我爹,后来就不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小枫能详细说说吗?”楚瓷道,“如果他不是你爹又是谁呢?”
他搬来两张凳子,让小枫坐下,自己坐在她对面。
“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,但若磐哥哥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?而且若磐哥哥还得答应我一个要求。”小枫抬眸凝视着楚瓷,脸上的泪渍未干,但已然从见到熟人的激动中恢复了理智。
楚瓷沉思片刻后道,“我是魔界新任魔尊,我来是想救被覃怀素困住的左右护法,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白虎和剑。”
他决定信小枫一次,如果信错了……楚瓷摸了摸左手心上的红痣,那里有暮想剑与林霜白赠予他的一些药。
小枫的眼睛一亮,“原来如此,那若磐哥哥帮我杀了覃怀素好不好?”
楚瓷听得一怔,没想到小枫的要求是这个,不由地心生疑惑。
“你确定?”
小枫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隐隐有火光闪耀,“我非常确定,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爹爹了。”
不等楚瓷发问,小枫揉了揉眼睛,低声讲起了自己的遭遇。
“十年前若磐哥哥从秘境消失,没过多久,覃……不,是我爹爹就偷偷找到我,说我娘亲想在临死之前见我一面,我、我知道我不该离开御兽门,但我实在太想看一眼生下我的人是什么样子,就、就还是离开了。我见到了我娘,是个很温柔的女人,可她却没多少时日了。她原本是御兽门的弟子,却和我爹一个魔修相爱了。当年他们也是想让我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才把我送回御兽门,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怪他们丢下我,否则我也不会遇到那么好的老爹和少主哥哥。”小枫眼里渐渐蓄起了泪,嘴角却扬起露出一抹幸福的笑。
楚瓷递给小枫一块干净的帕子,沉默着听她继续诉说。
“后来我娘死了,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爹爹,就决定留在他身边陪着他。”小枫眼里的泪掉下,“可是没几年,我发现他变了,他瞒得过别人瞒不了我,我知道他已经不是我爹爹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楚瓷皱了皱头道。
小枫用帕子擦了擦眼睛,叹道,“若磐哥哥应该见过覃怀素了吧?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?”
楚瓷点点头,“他那只红眼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”
邪恶、暴虐、残忍……楚瓷看到那只眼时,感觉世间一切形容邪物的词都可以用上了。
“这就对了,那就是占据了我爹爹身体的东西,我不知道他是邪物,还是……我的爹爹真得变坏了。”小枫苦笑道,“但无论是哪样,他都不是我那个虽然是魔修但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的爹爹了,我想娘亲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一个顶着我爹的脸和身份的人作恶。”
“作恶?”楚瓷轻声道,眼眸一沉。
“嗯,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。”小枫抿了抿唇,叹道,“他不仅偷偷吸取魔修的修为提升自己,还……”
顿了下,她接着道,“他还想伤害修者和凡人,我有次听到他打算再过不久就组织魔修正式进攻修仙界和凡间。且他不像是想统一天下,而是……用天下人来提高他的修为。”
不知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场景,小枫的身体抖了一下,眼神也变得惶恐不安。
听到这,楚瓷面色顿时沉重起来,看来现在已非他魔界自己的事了,而是天下苍生即将共同面对的危机。
“那个坏人体内还残留着我爹爹的意识,平日里对我还不错,但却不许我离开他圈定的范围。可是我能感觉到,爹爹残留的意识越来越微弱了,也许等他那只黑眼也变红了,就不会再容忍我的存在了。”小枫道,“不过幸好若磐哥哥你来了,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。”
楚瓷思量片刻后问道,“你可知那覃怀素的实力如何?以及他有没有什么弱点?”
小枫皱着眉想了会后摇头,“对不起若磐哥哥,我看不出来,但他的实力应该很强。当初你的左右护法和一群魔修来都打不过他。”
这下难办了,楚瓷皱了皱眉。
不过也不能怪小枫,毕竟她修为不高,看不出也实属正常。
唉,他虽知晓了那覃怀素的私事和他即将做的恶事,但对覃怀素的实力还是不甚清楚。
单纯打斗他是打不过的,若是用本命火呢?楚瓷盯着自个的手陷入了沉思。
以防后患,与覃怀素那人最好一次决个你死我活,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房内一时安静下来,两人相顾无言。
不一会儿,房门哐当一声拍在墙上,红蛇突然窜进来,尾巴尖上还粘着一片不起眼的枯叶。
“不好,有人过来了,若磐哥哥你赶紧躲一躲。”小枫站起来,拉着楚瓷在房内左看右看,十分着急,“躲哪呢?完了,如果是那个坏人来了,你一定会被发现。”
“别急我有法子,你注意别露馅了。”楚瓷安慰道。
小枫停下,抓住楚瓷的袖子,低声道,“如果可以,若磐哥哥一定要杀了他!他不是我爹爹!”
“好。”
说罢,楚瓷化作一道光钻进一叶扁舟,枯叶脱离红蛇的尾巴,飞去床底深处藏着。
小枫心下稍安,擦了擦眼睛,忽而一脚将身旁的凳子踢开一个。
她伸手抱住红蛇,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抽噎。
“小枫。”覃怀素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支做工精美的金钗,皱眉道,“怎么哭了?”
他眼睛在房内四处扫了扫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没事,只是娘亲的忌日快到了,我想她了而已。”小枫哽咽道,“爹爹,你呢?”
娇俏的少女眼含着泪仰望着人,当真是可怜又可爱。
覃怀素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“爹爹自然也是想的。”
男人的黑眸里是怀念,红眸却满是黏腻的恶意。
他弯下腰将金钗插进少女的发间,鼻尖轻触少女乌黑柔顺的发,嗅闻其间的香气,缓缓笑道,“小枫要快点长大哦,爹爹很期待小枫长大的模样,一定很美丽。”
小枫收紧了抱着红蛇的手,咬着唇不敢妄动,待覃怀素离开些,才怯懦道,“爹爹我困了。”
覃怀素摸了摸她的头,笑道,“那就去睡吧,爹爹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小枫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又令红蛇出去守着,然后猛地拔下头上的金钗砸在地上。
小枫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,抱着膝盖喃喃道,“别出来,哥哥等明天早上再离开。”
一叶扁舟内,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楚瓷握紧了拳头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,“哥哥答应你,一定会杀死那个王八蛋!”
“嗯。”
小枫把头埋进膝盖中,眼泪汹涌而出。
那个坏人才不是她的爹爹,她爹爹明明只爱娘亲……
第二天,天尚未亮。
红蛇变小了身形从小枫的院子里爬出去,一路小心地或沿着墙根或钻进草丛,爬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时迅速地将尾巴伸进水里,再伸出来时尾巴上已无某片枯叶。
一叶扁舟顺水而下,最终落入乌山后的深潭中。
等了许久,待颜朔放出神识仔细扫过周围,确定安全后才带着楚瓷出来。
“去哪?”颜朔道。
“先与胡玉他们会面。”楚瓷回头望了望山上微微发光的魔宫,叹道,“然后再做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颜朔道。
他知道少年心情不好,便尽量沉默,让少年可以安静地思考。
楚瓷带着颜朔遮掩身形,匆匆前往事先与胡玉约定的地点,到那里时发现只有胡玉一人,不免有些惊讶。
“我让他们都回去了,免得覃怀素起疑。”胡玉道,“尊上可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?”
楚瓷点点头,淡淡道,“消息不多,最有用的莫过于覃怀素意在天下,这已经不仅仅是魔界的事了。”
“尊上的意思是?”胡玉道。
“联合修仙界各大宗门一起对付覃怀素?”颜朔双手抱胸道,“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楚瓷深吸一口气,道,“我会以魔尊的身份与修仙界和谈。”
“修仙界的人最是厌恶魔修,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有什么阴谋呢,我看尊上还是别抱太大希望。”胡玉道。
楚瓷揉了揉眉心,“我总要试试看,覃怀素给我的感觉很不好,多些人一起对付他和他手下的魔修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。”
颜朔握住藏在胸前衣内的小玉瓶,突然觉得之前离开散修盟的行为太过草率。
就像此刻,他一介无权无势的修者,在少年有了想与修仙界和谈的想法时,却连一句支持的话都无颜说出口。
没有分量的话说了也只是披着层所谓的心意外衣罢了,听着好听又有何用,终究不如那些个有权势的人说出的话有用。
“……就这么决定了,胡玉你尽量联系那些不愿意与覃怀素为伍的魔修,还有多注意下魔宫与诸位魔君的动向,我暂时先回修仙界一趟。”楚瓷吩咐道,“有什么情况及时与我联系。”
“是,尊上。”胡玉恭敬道。
“大哥,我们快些回去吧。”楚瓷苦笑一下,“我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。”
他连休息都不敢休息,只想立马回修仙界与他们和谈成功,再带着人来解决了覃怀素那个混蛋。
“嗯?好。”
颜朔骤然回神,放出一叶扁舟。
与水行时不一样,飞行时人能坐在一叶扁舟表面,就像坐在变大了数倍的绿叶上一样。
“逃走了又跑回去,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被我气死,唉……”楚瓷捂住脸,不敢想象再次见到师尊会是何等场面。
他家师尊好不容易在众人的责难下暂时保下他,他倒好,跟着别人跑的不见人影。
跑就跑了,如今又要嚣张地回去,还是以敌对的身份回去与人和谈。
“没事的,陆星阑应当不舍得为难你。”颜朔沉声道,心思还在自己能为少年做些什么上。
“唉,希望如此吧。”楚瓷叹道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,“大哥,我和谈成功的可能性大吗?”
颜朔闻言想了会,认真分析道,“飞仙宗、合欢宗、水月谷、千塔寺、御兽门以及只剩下闻人玄儒的混元书院等应当会同意。”
或为了天下安宁,或为了少年,他们是最有可能同意的宗门,尤其是阮清漪那个在合欢宗一人独大的妖人,怕是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少年的提议。
而拖后腿的,颜朔不用想就知道头一个肯定是散修盟。想与修仙界结盟,就不可能将散修盟排除在外,而有庄年那个小人在,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少年。
颜朔摩挲着火离刀的刀柄,眼睛渐渐眯起掩住内里凶狠的光芒。
或许他该做一些早就该做的事了,一味的忍让和无视不是办法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1、谢谢明月小可爱的雷呀,破费啦
2、今晚的月亮真美呀,所以祝大家今晚做个甜甜的梦(m.看书小说)更新最快,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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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路跟着小枫过来,见来到熟悉的院落,他还以为自己的地方被人侵占了呢,没想到小枫却没碰。
“或许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小姑娘。”颜朔道。
“嗯,希望是吧。”楚瓷点了下头道,“我进去和她谈谈,大哥你就在外面守着,以防有人过来。”
颜朔有点担心,但见少年神情坚定,只好点头应道,“你小心些,万一那位小枫姑娘有不对劲之处,你……”
他顿了下,捧住少年的脸,令其对上自己的眼睛,认真道,“记住,你要救你的左右护法,还要等事情结束后向你的师尊请罪,所以关键时候你不能心软,懂吗?”
楚瓷看到颜朔眼里的郑重与担忧,扯了下嘴角,笑道,“大哥放心,我知道轻重,如果小枫与覃怀素是一伙的,我决不会因为过去的情谊就心慈手软。”
颜朔松开手,退到一边,打开一叶扁舟的禁制放少年出去。
楚瓷出去的刹那有些不习惯,不过呼吸到新鲜的气息,身体的难受劲倒是缓解了不少。
他回头看了眼伪装成枯叶的一叶扁舟,对里面的人安抚一笑,然后抬脚走向小枫所在的侧室。
楚瓷隐藏气息走到门口,还未抬手敲门,里面的红蛇就发现了异常。
红蛇嘶嘶两声,爬到门口,歪着头打量着门。
“红红,怎么了?”小枫抬头,问道。
红蛇扭头看看小枫,又看看门,尾巴在地上拍打了几下。
小枫发现不对,摸出鞭子,走近门口,厉声道,“谁在外面?”
她缓缓拉开门,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,不由得手一松,鞭子落地。
“小枫,好久不见。”楚瓷道。
小枫回神,赶忙将拉楚瓷进来,然后一把合上门。
她拉着人快步走进里间,一回头看红蛇也跟了过来,立即指了指外面,板着脸严肃道,“红红,你出去守着,如果有人来了,你就示警。听话,你给我警醒点,要是出了事我回头拿鞭子抽你!”
待红蛇委委屈屈地出去,小枫板着的脸才渐渐放松下来,她静静地望了楚瓷一会,忽而上前一把抱住楚瓷的腰,哇的一声哭了,“呜呜呜,若磐哥哥你没事太好了,我好想你,也好想少主哥哥,我不喜欢这儿,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别、别哭了。”楚瓷手忙脚乱道,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对上这种情况。
他不开口还好,一开口小枫哭得更起劲了,鼻涕眼泪都蹭在了楚瓷胸膛上。
“若磐哥哥,呜呜呜,我想回家,我想和你们在一起,这里一点儿都不好……”小枫将不敢对旁人吐露的心里话尽数说了出来,就像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妹妹在向哥哥抱怨,希望哥哥能安慰一下她。
楚瓷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,将人拉开,掏出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与鼻涕,笑道,“不哭了,再哭小枫就不好看了。嗯,如果你真的想回家,我就带你回去,我想挽风兄也一定很想念你。”
小枫却摇了摇头,眼泪渐渐止住,难过道,“回不去了,我不能回去了,以后都见不到老爹和少主哥哥了。”
少女脸上的神情茫然又哀伤,看着着实令人心疼。
“对了,若磐哥哥你怎么来了?”小枫红着眼睛道,“你还是快走吧,要是被覃怀素发现了,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覃怀素不是你爹么,你怎么叫他的名字?”楚瓷垂眸道。
小枫咬了咬唇,沉默了一会才道,“他原本是我爹,后来就不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小枫能详细说说吗?”楚瓷道,“如果他不是你爹又是谁呢?”
他搬来两张凳子,让小枫坐下,自己坐在她对面。
“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,但若磐哥哥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?而且若磐哥哥还得答应我一个要求。”小枫抬眸凝视着楚瓷,脸上的泪渍未干,但已然从见到熟人的激动中恢复了理智。
楚瓷沉思片刻后道,“我是魔界新任魔尊,我来是想救被覃怀素困住的左右护法,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白虎和剑。”
他决定信小枫一次,如果信错了……楚瓷摸了摸左手心上的红痣,那里有暮想剑与林霜白赠予他的一些药。
小枫的眼睛一亮,“原来如此,那若磐哥哥帮我杀了覃怀素好不好?”
楚瓷听得一怔,没想到小枫的要求是这个,不由地心生疑惑。
“你确定?”
小枫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隐隐有火光闪耀,“我非常确定,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爹爹了。”
不等楚瓷发问,小枫揉了揉眼睛,低声讲起了自己的遭遇。
“十年前若磐哥哥从秘境消失,没过多久,覃……不,是我爹爹就偷偷找到我,说我娘亲想在临死之前见我一面,我、我知道我不该离开御兽门,但我实在太想看一眼生下我的人是什么样子,就、就还是离开了。我见到了我娘,是个很温柔的女人,可她却没多少时日了。她原本是御兽门的弟子,却和我爹一个魔修相爱了。当年他们也是想让我过上安宁平静的生活才把我送回御兽门,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怪他们丢下我,否则我也不会遇到那么好的老爹和少主哥哥。”小枫眼里渐渐蓄起了泪,嘴角却扬起露出一抹幸福的笑。
楚瓷递给小枫一块干净的帕子,沉默着听她继续诉说。
“后来我娘死了,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爹爹,就决定留在他身边陪着他。”小枫眼里的泪掉下,“可是没几年,我发现他变了,他瞒得过别人瞒不了我,我知道他已经不是我爹爹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楚瓷皱了皱头道。
小枫用帕子擦了擦眼睛,叹道,“若磐哥哥应该见过覃怀素了吧?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?”
楚瓷点点头,“他那只红眼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”
邪恶、暴虐、残忍……楚瓷看到那只眼时,感觉世间一切形容邪物的词都可以用上了。
“这就对了,那就是占据了我爹爹身体的东西,我不知道他是邪物,还是……我的爹爹真得变坏了。”小枫苦笑道,“但无论是哪样,他都不是我那个虽然是魔修但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的爹爹了,我想娘亲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一个顶着我爹的脸和身份的人作恶。”
“作恶?”楚瓷轻声道,眼眸一沉。
“嗯,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。”小枫抿了抿唇,叹道,“他不仅偷偷吸取魔修的修为提升自己,还……”
顿了下,她接着道,“他还想伤害修者和凡人,我有次听到他打算再过不久就组织魔修正式进攻修仙界和凡间。且他不像是想统一天下,而是……用天下人来提高他的修为。”
不知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场景,小枫的身体抖了一下,眼神也变得惶恐不安。
听到这,楚瓷面色顿时沉重起来,看来现在已非他魔界自己的事了,而是天下苍生即将共同面对的危机。
“那个坏人体内还残留着我爹爹的意识,平日里对我还不错,但却不许我离开他圈定的范围。可是我能感觉到,爹爹残留的意识越来越微弱了,也许等他那只黑眼也变红了,就不会再容忍我的存在了。”小枫道,“不过幸好若磐哥哥你来了,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。”
楚瓷思量片刻后问道,“你可知那覃怀素的实力如何?以及他有没有什么弱点?”
小枫皱着眉想了会后摇头,“对不起若磐哥哥,我看不出来,但他的实力应该很强。当初你的左右护法和一群魔修来都打不过他。”
这下难办了,楚瓷皱了皱眉。
不过也不能怪小枫,毕竟她修为不高,看不出也实属正常。
唉,他虽知晓了那覃怀素的私事和他即将做的恶事,但对覃怀素的实力还是不甚清楚。
单纯打斗他是打不过的,若是用本命火呢?楚瓷盯着自个的手陷入了沉思。
以防后患,与覃怀素那人最好一次决个你死我活,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房内一时安静下来,两人相顾无言。
不一会儿,房门哐当一声拍在墙上,红蛇突然窜进来,尾巴尖上还粘着一片不起眼的枯叶。
“不好,有人过来了,若磐哥哥你赶紧躲一躲。”小枫站起来,拉着楚瓷在房内左看右看,十分着急,“躲哪呢?完了,如果是那个坏人来了,你一定会被发现。”
“别急我有法子,你注意别露馅了。”楚瓷安慰道。
小枫停下,抓住楚瓷的袖子,低声道,“如果可以,若磐哥哥一定要杀了他!他不是我爹爹!”
“好。”
说罢,楚瓷化作一道光钻进一叶扁舟,枯叶脱离红蛇的尾巴,飞去床底深处藏着。
小枫心下稍安,擦了擦眼睛,忽而一脚将身旁的凳子踢开一个。
她伸手抱住红蛇,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抽噎。
“小枫。”覃怀素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支做工精美的金钗,皱眉道,“怎么哭了?”
他眼睛在房内四处扫了扫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没事,只是娘亲的忌日快到了,我想她了而已。”小枫哽咽道,“爹爹,你呢?”
娇俏的少女眼含着泪仰望着人,当真是可怜又可爱。
覃怀素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“爹爹自然也是想的。”
男人的黑眸里是怀念,红眸却满是黏腻的恶意。
他弯下腰将金钗插进少女的发间,鼻尖轻触少女乌黑柔顺的发,嗅闻其间的香气,缓缓笑道,“小枫要快点长大哦,爹爹很期待小枫长大的模样,一定很美丽。”
小枫收紧了抱着红蛇的手,咬着唇不敢妄动,待覃怀素离开些,才怯懦道,“爹爹我困了。”
覃怀素摸了摸她的头,笑道,“那就去睡吧,爹爹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小枫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又令红蛇出去守着,然后猛地拔下头上的金钗砸在地上。
小枫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,抱着膝盖喃喃道,“别出来,哥哥等明天早上再离开。”
一叶扁舟内,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楚瓷握紧了拳头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,“哥哥答应你,一定会杀死那个王八蛋!”
“嗯。”
小枫把头埋进膝盖中,眼泪汹涌而出。
那个坏人才不是她的爹爹,她爹爹明明只爱娘亲……
第二天,天尚未亮。
红蛇变小了身形从小枫的院子里爬出去,一路小心地或沿着墙根或钻进草丛,爬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时迅速地将尾巴伸进水里,再伸出来时尾巴上已无某片枯叶。
一叶扁舟顺水而下,最终落入乌山后的深潭中。
等了许久,待颜朔放出神识仔细扫过周围,确定安全后才带着楚瓷出来。
“去哪?”颜朔道。
“先与胡玉他们会面。”楚瓷回头望了望山上微微发光的魔宫,叹道,“然后再做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颜朔道。
他知道少年心情不好,便尽量沉默,让少年可以安静地思考。
楚瓷带着颜朔遮掩身形,匆匆前往事先与胡玉约定的地点,到那里时发现只有胡玉一人,不免有些惊讶。
“我让他们都回去了,免得覃怀素起疑。”胡玉道,“尊上可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?”
楚瓷点点头,淡淡道,“消息不多,最有用的莫过于覃怀素意在天下,这已经不仅仅是魔界的事了。”
“尊上的意思是?”胡玉道。
“联合修仙界各大宗门一起对付覃怀素?”颜朔双手抱胸道,“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楚瓷深吸一口气,道,“我会以魔尊的身份与修仙界和谈。”
“修仙界的人最是厌恶魔修,说不定会以为我们有什么阴谋呢,我看尊上还是别抱太大希望。”胡玉道。
楚瓷揉了揉眉心,“我总要试试看,覃怀素给我的感觉很不好,多些人一起对付他和他手下的魔修也免得出现什么意外。”
颜朔握住藏在胸前衣内的小玉瓶,突然觉得之前离开散修盟的行为太过草率。
就像此刻,他一介无权无势的修者,在少年有了想与修仙界和谈的想法时,却连一句支持的话都无颜说出口。
没有分量的话说了也只是披着层所谓的心意外衣罢了,听着好听又有何用,终究不如那些个有权势的人说出的话有用。
“……就这么决定了,胡玉你尽量联系那些不愿意与覃怀素为伍的魔修,还有多注意下魔宫与诸位魔君的动向,我暂时先回修仙界一趟。”楚瓷吩咐道,“有什么情况及时与我联系。”
“是,尊上。”胡玉恭敬道。
“大哥,我们快些回去吧。”楚瓷苦笑一下,“我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。”
他连休息都不敢休息,只想立马回修仙界与他们和谈成功,再带着人来解决了覃怀素那个混蛋。
“嗯?好。”
颜朔骤然回神,放出一叶扁舟。
与水行时不一样,飞行时人能坐在一叶扁舟表面,就像坐在变大了数倍的绿叶上一样。
“逃走了又跑回去,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被我气死,唉……”楚瓷捂住脸,不敢想象再次见到师尊会是何等场面。
他家师尊好不容易在众人的责难下暂时保下他,他倒好,跟着别人跑的不见人影。
跑就跑了,如今又要嚣张地回去,还是以敌对的身份回去与人和谈。
“没事的,陆星阑应当不舍得为难你。”颜朔沉声道,心思还在自己能为少年做些什么上。
“唉,希望如此吧。”楚瓷叹道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,“大哥,我和谈成功的可能性大吗?”
颜朔闻言想了会,认真分析道,“飞仙宗、合欢宗、水月谷、千塔寺、御兽门以及只剩下闻人玄儒的混元书院等应当会同意。”
或为了天下安宁,或为了少年,他们是最有可能同意的宗门,尤其是阮清漪那个在合欢宗一人独大的妖人,怕是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少年的提议。
而拖后腿的,颜朔不用想就知道头一个肯定是散修盟。想与修仙界结盟,就不可能将散修盟排除在外,而有庄年那个小人在,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少年。
颜朔摩挲着火离刀的刀柄,眼睛渐渐眯起掩住内里凶狠的光芒。
或许他该做一些早就该做的事了,一味的忍让和无视不是办法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1、谢谢明月小可爱的雷呀,破费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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